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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?悲伤无助,失意落魄的时候,许多人都在问着这样的问题。
有人说,活着是为了享受快乐,逍遥自在地在人世间走一遭;有人说,活着是为了报答亲人的亲情,心系爱人的爱情;也有人说,生活便是生出来,活下去,因为活着,所以要无可奈何地活下去。显然地,每个人对生命都有不同的定义。
我想起了实习时见过的一个女孩。曾经,我握过她的手,现在,她远在天国。她叫阳阳,一个年仅19岁的女孩。在如花的季节里,用一根绳子结束了年轻的生命。
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我的心不由得绷紧了一下,多么可爱的女孩啊,多么幼嫩的生命啊,为什么她会走到这一步?凝视着她,我的心有种隐隐的哀伤。
她的世界是寂静的、孤单的,感受不到饥饿,也感觉不到寒冷,除了依靠机器维持呼吸外,她对外界的刺激不屑一顾,父母的呼唤,医生护士的触摸还有耳边荡漾着的音乐,都无法触动她求生的欲望。或许,她已经没有力量眷念这一切,已经遗忘了往日的温暖和美好,也遗忘了曾经的悲哀与伤痛。她宁愿没有知觉地活在黑暗的世界里也不愿意勇敢一点,继续生活的路,她有勇气自杀却没有勇气活下去。难道生命对于她来说真是如此单薄吗?难道她不怕爱她的人遭受痛苦的折磨吗?纵使青春的史册上刻满了铭心的经历,撒满了痛苦的泪水,她也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地离去,毕竟生命的旅程只有一张单程票,一生只能使用一次。
我问老师,她能醒过来吗?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,她的表情让我感觉痛心,希望只是无力的奢望。看着她枯瘦平静的脸庞,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就在我的心落入谷底的时候,我居然看到了奇迹。她居然出现了一次完全的自主呼吸,我亲眼看见机器上的呼吸次数往上飙升。医生也振奋了,试着改了一下呼吸机的模式,她的呼吸竟有22次/分。我的心触摸到了一丝希望,感受到了生命的跳动,充满着将新生婴儿捧在怀里时的那种幸福感。
监护室里有些小骚动,我的视线却一刻不离阳阳的脸庞,我多么希望她能听到我的呼唤,快点睁开眼睛。几乎在场的人都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,等待奇迹的发生。可是幸福就像手心里的流沙,越渴望留住越流失得更快,维持还不足5分钟,呼吸机就报警了,心电监护仪上的呼吸次数直往下掉,渐渐恢复到之前的水平。
次日,外院专家会诊,意见为患者深昏迷,脑干反射消失,自主呼吸不规则,考虑缺血时间长,脑干功能衰竭。那是不是意味着没有希望了呢?一个星期多的耗材耗力,始终不能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,我感到无奈,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我彷佛看到了一个伤心的母亲对着一张照片不停地哭泣,失去了言语。
上晚自修时,老师对我说,阳阳的父母已经签字撤机了。这是预料中的事,一切努力最终化为乌有。我的心像被什么压着似的,很沉很重,明知结局我却不愿意承认。或许是19岁这个年龄太敏感,或许是想起她的父亲在她耳边说的话,或许是不甘心所有的治疗与付出化为泡影,又或许是这一个多星期的陪伴,累积了感情。
后来,我知道了真相,女孩和她的母亲都有责任为这场悲剧买单。阳阳是因为妈妈反对她和男朋友交往才做出这样的傻事,之前已有多次割脉的经历,但依旧得不到满意的结局,一场激烈的争吵最终将她引向了这条不归路。
青春年少时,我们的心总是太脆弱,看待问题太偏执也太冲动。老师说那张床已有三个19岁的男生女生躺过那里,又从那里永远离开。随着独生子女的队伍壮大,他们养尊处优,没有接受社会及生活困扰的磨合,性格变得脆弱偏执,缺乏理智,忍受不了现实的冲击,也抵御不了孤独感的俘虏。当众多感情纠葛集结一起,无法解决和面对时,他们便选择了逃避。
次日7点整,我们为阳阳穿好衣服,梳好头发。不久,医生撤离了呼吸机,接着分离各种管道,慢慢地,监护仪上的血压、脉搏、呼吸、CVP等数值像夕阳西沉一样,向着地平线降落。最后,除渐渐冷却的体温外,都变成零,生命的抛物线沉重坠地。
阳阳的亲人轮流来见她最后一面,空气变得很凝重,只听见细声啜泣的声音。看着苍白的脸,痛苦的人群,我也跟着掉下了眼泪,心情的沼泽地里吞没的是我的同情与感慨。很快地,阳阳被抬上尸车,被推了出去,似乎一切都结束了,只是空气中仍然回荡着低微而悲怨的哭声,最悲痛的仍是那个母亲。
那一刻,我见证了人世间最痛苦的分离,那不只是小说里才有的悲惨情节。后来老师问我,“你们的年纪差不多,如果你有类似的经历,你会像她那样吗?”迟疑了一秒,我否定地摇摇头。
这怎么可能呢?我的身上充满了苦难的童年,满载着父母的恩情,亲人的期望,朋友的关怀,怀揣着自己的理想,这些都有着我无限的牵挂。我始终认为,人活着要有责任心,好好活着就是对自己也是对亲人最大的负责。这种负责,这些动力,这些感情的支撑便是活下去的理由。
当我谴责阳阳的脆弱,当我感受到她有生存希望而兴奋,当我为她的死去而痛心惋惜时,我早已将生命放在心里很高的位置,并用活着的理由使它饱满而实在。
生命的意义便在于那些值得我们为之付出的人、感情、理想、或是生命本身的价值,它独一无二,珍贵无比。(神经外科 许燕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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