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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七夕佳节,每逢此时,记忆中那一缸七月七水便悄悄地占据我怀念的心房,牵扯着久远而珍贵的回忆。
很小的时候,每到七月初七这天清晨,天未亮,母亲就会挑上两只水桶出门,到家不远的老井里汲水。一担足有上百斤,压着她矮小柔弱的肩膀,脸上却露出欣喜的笑容,仿佛那是琼浆玉露,能带来平安和健康。当我醒来,她已将储藏间的六只大缸装满水,盖上沙袋,以免遗失了仙气。
母亲说,那是“神仙水”,清凉甘冽,有治病奇效。话说每年这天,七仙女都会下凡,洗她那纤纤玉手,井水便有了仙气和灵气。村民将井水盛进瓦缸里,盖严,置于阴凉地,满月后便可饮用。斋喝、泡茶、煮药皆可,这些水经久不腐,亦不会变味,具有清热解毒、延年益寿的功效。清人屈大均在《广东新语》也有云:广州人每以七月夕鸡鸣初,汲江水或井水贮之。是夕水重于他夕数斤,经年味不变,益甘,以疗热病,谓之“圣水”,亦称“天孙水”。
曾见过祖母烂脚,红肿腐臭、奇痒无比。那时家贫,医疗条件落后,大凡得病之后都用草药医治。祖母采来一味蛇利草,加入七月七水捣碎后敷于患处,半月不见,她的烂脚便好了。她说,那都是七月七水的功劳,没有它做引子,不见得会好。我不以为然,直到后来,我到田间劳作了半响,回家后便头昏脑胀、呕吐不止。母亲急忙取来一碗七月七水,叫我服下,不久居然症状全无。至此,我小小的心里便对那一缸“神仙水”充满了敬意和感激。
后来上了高中,又逢七夕,我突然萌发了一股好奇心。七月初七那天,我便早早起床,用一个塑料罐子装了一瓶水,贴了标签置于床底下。到了第二天,又用同样的塑料罐子装水,置于床底下。结果不到一个星期,两瓶水都长了青苔,水里浮动着小生物,闻着有一股异味。我想,也许是水源问题、容器问题,或是温度问题。看着那两瓶“绿水”,我就倍加想念家中瓦缸里的“神水”。
可渐渐地,家家户户有了自来水管,井水便很少取用。加上村头筑起了一个养猪场,又引来数家宝石加工厂,到处乌烟瘴气、废水横流。渐渐地,河沟不见了,井水也慢慢浑浊了。如今,老井里已经填满了砖石,长满了杂草。到了七月初七这天,我再也看不到母亲挑着水桶汲水的欢乐场景了,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感伤。
如今,那一缸七月七水早已渐行渐远,至使成为一种久远而珍贵的回忆。于我,回忆的并不只是那口清凉的感觉,还有那时清新的空气、甘甜的水源、淳朴的民风,以及母亲年轻的肩膀。(神经外科 许燕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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