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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风寒露重,病房的门紧闭着,病人都在安睡。
在一扇窗前,我停下脚步,一双无奈又略带忧伤的眼睛刚好看着我。那是个90岁的阿婆,患有痴呆症,脑子时清时浑,因腿伤住进医院已有一月。她试图扬起那被白色绷带束缚的双手,身上只穿一件单衣,下身裸露,被子不知道何时不见了。
我推门进去,拾起地上的被子,又给她加了一层棉被。我握住她那不安分的手,她的手明显使了劲,愉快地摇了摇。问她怎么还不睡,她却说:“小宝回来了没有啊,我很久没看见他了。”
这时,陪床的护工阿姨醒了,责备地说:“这老阿婆太难搞了,三更半夜不睡觉,尽说胡话,又老想着去拔尿管,还踢被子,真是老不中用了。”她走到阿婆跟前,用一种湖南口音教育她:“不能去拔管子,不然尿得满屁股都是,会长疮。如果你听话一点,我就不绑着你的手了。”
阿婆似懂非懂,问我她讲了什么,我说:“她叫你好好睡觉,养好精神回家呀。”
阿婆点头,咧开嘴笑了:“好好好,真有心了。”她又说:“不用管我了,你们一起去看戏吧。快点去,不然就散场了。”
我瞎编了一些话,让她平静下来。正当我转身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焦急地问:“杰仔是不是发烧了,医生怎么说?”
我有些愣住了,旁边的护工阿姨不耐烦地说:“不用理她,她就是那样的,整天不知道唠叨什么,烦死了。”
我不知道阿婆口里的“小宝”和“杰仔”是谁,现在身在何处,但定是阿婆无比牵挂的人。可一个月来,除了她60多岁的儿子每日来送饭,沉默地待上一阵,再无亲人踏入这间病房。据说阿婆曾是个公务员,又是个大学生,年轻时精明能干,风光无限,没想晚年竟如此孤单地度过。
我心里忽然有些悲伤,又跟她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才离开。此时,夜色凄迷,下起了微微细雨,寒意又添了几重。(神外外科 许燕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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