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普通的一个周日,我值夜班,这是来到三院的一年零一个月。
——题记
铃铃……
急促的铃声,回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。
“喂,您好,手术室!”
“我是余永强,在急诊科,有一个车祸颅脑患者5分钟后送手术室!”
“好,患者现在是什么情况,需要备什么特殊器械准备么?”
“患者昏迷,现在呼吸靠呼吸机维持,你们要准备好呼吸机,准备好气钻。”
“好的。”
放下电话,我马上联系麻醉师,护士,交代患者情况,特殊准备,急忙消毒气钻,把氮气运送到手术间,拿好颅脑体位垫、各种用物。此时我听到电梯门口一阵脚步,我赶紧迎过去,病人情况看起来确实很槽糕,已经气管插管靠呼吸机维持,身上有组静脉通路,医生大概讲诉了患者基本情况:“***,男,车祸致考虑重型颅脑损伤,全身多处挫裂伤,不排除其他器官损伤,已备血……”
家属的难以接受、恐惧、焦虑、莫大的期望,一一写在他们的脸上,他们的眼神让人看了心痛。
“医生,你一定要救救我爸爸,求您了!”
“他的情况不是很好,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,但是我们一定会尽力的。”
我和麻师马上把病人推进手术室,接上呼吸机,马上再开放了2组静脉通路,插上各种监护仪器,争分夺秒的摆好体位,立即进行抢救,我看了看表19:30,离病人进院不到20分钟。
病人情况不容乐观,身上多处伤口渗血不止,bp:180/110mmhg,p:180次/分,靠呼吸机维持呼吸。我们马上催促血库配血取血,晶体、胶体交替输注,血小板、血浆、红细胞一袋袋的输注。医生根据各项检查结果,决定实施颅骨修补加矢状窦修补术。医生打开头皮,看到病人颅骨部分都有碎裂,渗血……经过手术,终于止住血,病人情况一度好转,而现在已经是21:06。
我们也暂时松了一口气,在每次进进出出的过程中,最怕看到的就是家属们那双红肿的双眼,想想都心酸。
他们那担心、害怕而颤抖的声音:“护士,我爸爸……他情况怎么样?”
“我们正在尽力。”
此时的语言真的很苍白,我只能步履匆匆的回到手术间,逃避这种无力感。
当医生说手术成功,我们正以为患者可以出手术室时,麻醉师突然说:
“病人心跳暂停,血压也测不到了,马上心外按压!”
“快!心三联推注!”
“好的,肾上腺素,阿托品,利多卡因,推注完毕。”
“1001,1002,1003……”
医生一遍又一遍的按压着,五个循环后,再测血压,还是没有。
“第二次心三联,快!”
“赶紧通知icu值班医生过来一起抢救!”
“好!”
大家经过半个小时的紧急抢救,还是在23:00宣布:抢救无效。
我们全都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的喘气。一种无力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手术间。此时,我才发现,帽子、口罩已然被汗水浸湿,我们全部的衣服都湿贴在身上却恍然不知。
“我去叫家属进来见最后一面吧!”
当家属进来时,他们那强忍许久的泪水,终于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,大声的呼唤亲人的名字,希望会有奇迹的出现,那种悲伤痛彻心扉,深深震撼着我们。只有亲身经历,才能明白失去亲人的那种痛。
“节哀顺变,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……我们先处理下,你们先出去等等吧。”
他们搀扶着彼此,缓慢的一步一蹒跚。短短10米多的距离,感觉走出了漫长的意味。
我为病人做了最后的终末处理,虽然不是第一次做,但是做的格外的用心,一步步,尽量让他看上去整齐干净,体体面面,这也是尽我最后的力量吧。
整个手术处理完后,已经第二天01:30分了。听余主任说,病人来的时候,就跟家属交代可能情况不容乐观,人这个时候总要用尽所有的一切可能性,才会放弃吧。紧张过后的疲惫袭来,人总是在这时,涌上很多的感悟,思考着人生。我们的职业和信念,支持着我们去争夺那些挣扎在死亡边缘脆弱的生命。但忽视了,当生命邂逅死亡时,所有的努力并不一定能挽回,那曾经鲜活而今枯萎的生命。当我转身的那一刻,泪水突然模糊了双眼,肆意横流,控制不住的刺痛放射到我全身每一个能够感知的细胞,开始影响着我的情绪,很多人都说,生老病死是人间规律,就算你是大夫,也无能为力,但我始终未能找到可以释怀的答案。
此时我发现在办公室里一盆久未打理的几近干枯的盆栽,旁边长出了足有十多厘米长的新叶——默默抽着绿叶,水灵而碧绿,我惊呆了,拿起它时,我突然明悟了,世间万物皆有生命,唯独人类是有感知的生命,所以愈显脆弱。花草不知自己生命几何,但它依然随时准备邂逅死亡,安然而宁静,但不脆弱!人的脆弱,在于期望值太高,失望值的太小,想挽留的太多,想放弃的太少,诸多觊觎,以遗憾而告终。所以,才有邂逅死亡时的不安和眷恋,迷茫和惶恐……
此时,铃铃……
“您好,手术室!”
“您好,我这里是妇科,有台急诊宫外孕,情况不好,马上送手术!”
“好的!”
此时我看了看钟02:30。至此一夜无眠……